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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莹颖案引发的忧虑,中国留学生在美如何保安全

2017年7月3日,绑架章莹颖的嫌犯布伦特·克里斯滕森出庭聆讯,有留学生在庭外举牌呼吁,让校园变得再次安全起来。(视觉中国/图)

(本文首发于2017年7月27日《南方周末》)


美国大多数高校都在每一层公寓楼下设有报警装置,并在范围2.5英里内有穿黄色夹克衫的警员站岗在各个街道。大部分留学生在选择住宿和日常活动时,都可以选在这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然而,对于留学生而言仍有很多来自校外或不可测的不安全因素。


在美国,城市规模越小安全系数越高,因为人际构成相对简单和稳定,邻里之间彼此照应,治安力量相对充足。大城市因为事故多发,且人员流动性大,身份复杂,容易出现治安漏洞。


“前往美国的留学生在头几个月会形成心理上的‘蜜月期’,会认为美国哪哪都好,警惕心理非常低,这便埋下了安全隐患。像章莹颖案中,章便是前往美国不到两个月便出了这个案件,一方面是在美国时间太短经验不足,第二也有可能跟这种心态有关。”


在美国失踪的中国访问学者章莹颖依然下落不明。


自从2017年6月上旬爆出章莹颖案以来,已经引发在美中国留学生的持续关注。据知世教育创始人薛筠剑介绍,章莹颖案正在持续冲击留学市场,“从宏观和长期上讲,应该会让行业整体损失约5%的客户。主要表现为对美国留学态度本身就较为摇摆的家长,会因为安全问题而更为保守。”


如何在美国留学时保障自己的安全,一直是中国赴美留学生绕不开的话题。美国作为全球最大的留学市场,平均每年吸引中国留学生22000人。由于美国大学的分布受到州政府不同政策的影响和干预,安全问题也有着不一而足的复杂性。


“我们和孩子谈论这个问题时都非常忧虑。”一位孩子即将赴美留学的家长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谈道,“但是孩子孤身在外,我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和孩子达成共识:聚众出行,天黑回家。”


来自校外的安全威胁


北京时间2017年7月21日,涉嫌绑架章莹颖的嫌疑人布伦特·克里斯滕森再度出庭受审,但他仍然坚持不认罪。


“如果检方可以通过其它证据证明(章莹颖)死亡并且说服陪审团,谋杀罪名依然有可能成立。”面对无法找到章莹颖这一关键问题,美国律师牛琮钧告诉向南方周末,退一步讲,美国检方起诉重罪时很少使用单一罪名,有些罪名的元素可能不涉及被害人死亡,即不论现在被害人如何都可以定罪,“所以只要有比如绑架的证据,相信被告克里斯滕森依然逃不出法律的制裁。”


在章莹颖访学的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由此事引发的恐慌情绪仍在中国留学生群体中持续蔓延。该校一位中国学生告诉南方周末,事件在该校留学生群体中引起了极大震动,关于此事件的言论和报道在中国留学生的朋友圈中保持了长达数日的刷屏。


为了使FBI能够尽快合法进入校区调查,学生群体立即发起全校投票。但由于时值暑假期间,大量留学生已在回家途中,学生维权组织也无法为此事件做出更多的行动。


现居纽约的华人余歌发现,“美国媒体对此事件也保持了较高的关注度,虽不及国内媒体和当地华文媒体,但像芝加哥当地最大的报纸Chicago Tribune、CNN等主流媒体也在持续跟进。此事件在留学生圈子里反响非常强烈,因为受害者是我们身边和我们经历相仿的人,离我们太近。”


“其实校园内已经为安保下了很大的力气,每一座公寓前都有报警桩,就连FBI进入我们校区都需要学生投票表决。”上述伊利诺伊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告诉南方周末,“但是校区在一大片玉米地里,距城区二百多公里,校外的不安全因素就显得尤为突出。”


美国大多数高校都在每一层公寓楼下设有报警装置,并在范围2.5英里内有穿黄色夹克衫的警员站岗在各个街道。大部分留学生在选择住宿和日常活动时,都可以选在这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然而,对于留学生而言仍有很多来自校外或不可测的不安全因素。


以芝加哥大学为例,数名在美国留学多年的学生对南方周末表示,虽然芝加哥大学校内已经提供了尽可能充足的安保力量,但学校周边的安全环境却一直不是很乐观。芝加哥大学的学生基本保持着天黑后足不出户的共识,原因在于该校南边紧挨着部分族裔的贫民区,在当时的城市规划中,政府希望通过建一个好大学以带动周边地区的经济和文化发展,却反而导致了很多冲突。一名中国留学生反映,如果夜晚在芝加哥大学周边的树林边发现被尾随,被抢劫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他们也不多要,就要20美元,这刚好是他们买一袋大麻的钱”。


据2016年Wallethub网站公布的美国各州安全指数统计图中,芝加哥大学所在的伊利诺伊州在51个州中排行第17位,其中工作场所安全和公共场所安全单项排行均较为靠后。


李云(化名)是芝加哥大学社会学专业硕士。2016年10月底,初到学校没两个月,有一天她回到距校区仅一个街区之隔的公寓,发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舍友的手机不翼而飞。警方在调查时发现犯罪嫌疑人戴了手套,无法采集到指纹,案件也就不了了之。


她当时认为这种事情在所难免,就没有放在心上。不料两三周后,当她和舍友回到公寓时,发现包括iPad、Kindle阅读器、项链甚至包括打印机和路由器等物品全部失窃。李云这时才感到后怕,如果是同一犯罪嫌疑人,那就意味着她们的生活作息规律早已被摸透。她决定立刻搬家,并且将此前挑房子时未特别留意的安全因素视为第一参考要素,选在了虽距校园较远但安保力量更强的街区中的高层房屋。


就在李云搬离该房间三个月后,她收到了学校发来的安全警告邮件。原来她此前所住的房间再一次被犯罪分子入侵,这一次房屋主人正好在家,被三名劫犯持枪摁在地上,财物被掠夺一空。李云说看到这封邮件,她着实吓出一身冷汗,“当时非常崩溃,虽然我们之前财产受到了损失,但好歹人还没有出事,自那之后我夜晚就绝不再出门。”


芝加哥大学的周边安全问题不只是入室盗窃。李云说,2017年7月4日,美国独立日当天,学校周边发生了黑帮火并,互射有一百多枪。这种事情对该校学生而言已经屡见不鲜。另一名该校女留学生也介绍说,“我们几乎每周都能收到警方和校方安全警告,基本都是学校附近又发生了枪击案之类。”


“非高峰期的公交车是危险之地”


美国高校的安全问题十分复杂,与历史和文化冲突等因素都有关联。美国律师牛琮钧向南方周末介绍,“虽然美国某些城市的治安状况要差于其它城市,但总体来讲,美国每个城市都有较为混乱的区域。无论在哪个城市的中国留学生都要有较强的安全意识,在租房和日常活动时避开所在城市治安较差的郡县区域。”


从数据上看,虽然美国某些族裔的犯罪率较高,但仅凭这点并不能作为留学生判断是否及如何保护自己的依据。对留学生而言,安全问题与当地的城市规模及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息息相关。


不同于中国的传统印象,在美国,城市规模越小安全系数越高,因为人际构成相对简单和稳定,邻里之间彼此照应,治安力量相对充足。大城市因为事故多发,且人员流动性大,身份复杂,容易出现治安漏洞。如2013年4月15日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造成了中国两位留学生一死一伤。


美国融尚私塾创始人雪麑对南方周末表示,“整体而言,美国私立学校因为经费更为充足,较之于公立学校安全防卫措施更强。针对年龄更小的留学生群体的私立学校,均提供寄宿,校区也往往在富裕的地区,可以说90%以上都十分安全。”


然而在校外,私立学校的学生却有时也会因为经济条件更好,反而更容易被犯罪分子盯上。如2014年7月24日,发生了震惊中美两国的纪欣然被杀事件。纪欣然就读的美国南加州大学,是美国西海岸最古老的研究型大学。这个年仅24岁的中国留学生走出公寓时还是充满阳光的样子,第二天凌晨归来时却浑身是血,奄奄一息,随后他便因伤势过重去世。


杀害纪欣然的凶手承认,他们早已盯上了纪欣然,是有预谋的杀人,而杀人动机就在于“认为中国人都很有钱”。南加州大学一位中国留学生向南方周末介绍,此事件引起学生极大的舆论反响,校报持续跟进该案进展,也为留学生的安全持续敲响警钟。


除此之外,意识观念的差异也是刚出国门留学生的安全隐患。在美国中西部地区,如北方的威斯康星和明尼苏达两州,虽然是传统的种族隔离州,但经济发达,当地居民对留学生普遍还算友好。而在南方的一些州,如北卡罗来纳州、田纳西州和得克萨斯州,虽然都是传统白人州,但是民风剽悍,财产意识较为敏感,中国留学生万不可随意踏入他人土地的草坪。


北京电视台《留学圈》节目主持人朱一静向南方周末介绍,“根据节目经验,我们观察到,前往美国的留学生在头几个月会形成心理上的‘蜜月期’,会认为美国哪哪都好,警惕心理非常低,这便埋下了安全隐患。像章莹颖案中,章便是前往美国不到两个月便出了这个案件,一方面是在美国时间太短经验不足,第二也有可能跟这种心态有关。”


章莹颖案所暴露出的另一个痼疾,就是美国交通对留学生群体一直所造成的困扰。美国专栏作者侯健羽介绍,“除了个别大城市,美国大多数地区的公交系统欠发达。美国人口密度不大,如果在地广人稀之地发展公共交通,回不了本。大城市人口密度大,所以公交系统相对发达。可即使有公交,乘搭公交也有很多潜在风险。以我所住的克利夫兰为例,除了上下班、上下学高峰期外,车上的乘客有很多是无业游民和瘾君子。非高峰期的公交车是危险之地。”


除公交车外,顺风车的安全性也为部分留学生所担忧。在美国获得UBER司机资格要比中国更为容易。知世教育创始人薛筠剑说,在给中国留学生的行前安全教育中,出行和乘车安全也是极为重要的一块,“必须养成在打UBER或其他顺风车前,将车牌号发给自己好友的习惯。”


了解美国交通规则对于即将踏出国门的留学生十分必要。在2016年9月22日傍晚,芝加哥北郊的埃文斯顿发生一起车祸。一名骑自行车的西北大学学生与一辆装载水泥的卡车相撞,最后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死者被证实为来自中国南京的邱楚圆,毕业于南京外国语学校,当月刚刚进入西北大学读书,年仅18岁。而经过警方调查,卡车司机在该起车祸中无任何责任。


此外,很多初来美国的大学生喜欢尝试新鲜的挑战,如滑雪、醉酒甚至吸食大麻,这些都隐含着危机。在美华人隗静发现,中国留学生的安全意识、自我保护能力和美国同龄人相比普遍是比较差的。这和他们从小生活在一切被安排好的环境当中、不做家务、很少动手、很少插手生活琐事有关,“我在华盛顿曾遇到过研究生不会自己乘地铁的事情,还有高中生刚到美国不会做饭,只买罐头,结果英文不好,吃了一星期狗食罐头的真实事件。”


留学生要注意“危险信号”


在安全保障上,美国对留学生实行强制性保险,但目前主要是指医疗保险,其涵盖的范围尚无法满足留学生的全方位需求。


面对留学生在海外生活可能会面临的各种突发情况和危险,中国领事馆联合腾讯开发了名为“外交部12308”的领事服务小程序,正在打造为包括留学生群体在内的中国海外公民和企业提供一键求助的应急功能,以及针对不同目的地的出行安全指南。


接受南方周末采访的许多在美华人发现,中国留学生在美国的安全情况和在中国时非常不同。如美国的小偷比中国少很多,这让很多中国人觉得很安全;但美国比中国不安全的地方主要是严重刑事案件,比如说随机的枪击,以及不是出于经济理由的严重犯罪比如仇视和精神病之类。此外,美国有明显安全和不安全的地区划分,比如说经济情况很糟糕的地方,非常危险,而中国各地在这方面比较平均。


根据中国与全球化智库(CCG)研究编著的《中国留学发展报告(2016)》,中国留学低龄化现象越发明显,赴美的中小学留学生增多。2014-2015学年,在美中国留学生中,本科生达到了124552人,首次超过同期在美研究生。


中国年龄偏小的留学生在海外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心理压力,这可能来自校园欺凌或者语言暴力,甚至性骚扰。这些可能会造成包括厌食症、暴食症等一系列心理和生理上的不良反应。美国融尚私塾创始人雪麑认为,在行前教育中,帮他们树立主动寻求他人帮助的意识十分重要,也需要在文化课上为中国年少的留学生树立不主动欺凌他人的意识。“孩子在亲身体验到之前对此很难有很强烈的感觉,但我们坚信重复就是力量。”


对于中国留学生而言,“必须了解治安上的好区和坏区,提高安全意识。积极融入华人的圈子,以寻求互相帮助。”华人索赔专家钟家钰认为,在华人圈里,非常乐于沟通哪些地方是不安全的信息,“我们买房子的时候尤其注意这个。美国这方面的信息也很方便得到,比如说,你可以搜索某个地区有多少人是危险人物,住在哪里。这些人是有案底的,他们的住址是可以搜索到的。虽然这无法防范流窜作案,但是一般的好区,有人来流窜作案的可能性也很小。”


现居纽约的华人余歌的观点是,留学生尽量减少单独外出的机会,在选择居所时也尽量避免独自居住,尤其是对周边环境并不了解或者像该案件发生地这样地广人稀的地方;即使需要单独行动,也需要把自己的行踪告诉熟悉的人;还有就是避免单独和陌生人独处,随时保持手机电量,尽量减少在没有手机信号地带停留等。


“出国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到中国驻当地的使领馆登记,确保有事时能够及时联络。”京师律师白飞云提醒说,“注意‘危险信号’。比如,碰到文身夸张的路人,以及具有明显特征的黑帮势力时,尽量避让,保持安全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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