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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编断代,匠人难寻—扬中人编竹篮人的生活印记!



一个人,一辆车,承载了多年时光。

——题记

遇见他的时候,他正站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里卖竹制品,手里还摇着手工制品蒲扇。


我们向他提出想采访的时候,他摆摆手中蒲扇说:不接受,采访这么多次了,没什么用。但是在说明我们的身份和来历之后,老人对采访的抵触逐渐消解了,眼神也慢慢温和了下来。


他说话的腔调里夹杂着浓重的方言,那些对我们而言晦涩难懂的词汇,连缀起了一整个失落的竹编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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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竹制生活用品——筲箕(shao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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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卖竹编已经快四十年了。”


老人姓王,是扬中市三茅镇博爱村人,今年已经六十多了。


作为地道的“老扬中”,他对扬子江中这座小岛的地理知识真是如数家珍。他告诉我们,扬中河流很多,最初到小岛上定居的移民为方便生活,所以依水而居。在方言里,依水而居所形成的长条形、东西向居民带被称做“圩”(wei),而一个“圩”上居住的大多是同氏族的亲戚。他说在他小时候,他所居住的“圩”上几乎每一户人家都掌握着竹编的手艺。


“那时候我们几乎每户人家都是前屋、后竹、再后是河的格局。”说起童年里“与竹为友”的往事,王老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骄傲与欢喜。


后来,在他二十出头的时候,改革开放的大潮席卷了全国。他作为一个头脑活络的年轻人,开始思忖着把自己村上的竹编作为商品出售。


“当时我蹬着最简易的三轮车,装着村里的竹编制品到路上叫卖,生意很不错。”这个卖竹编的念想,自那时起扎根在了他心里,至今近四十年,却都未曾改变。

“别小看竹编,它可是一种文化。”


自古以来,“芦柳竹”就被并称为扬中三宝。而且扬中人尤其喜爱竹子,称之为“哑巴儿子”。老人说,这是因为乡下人可以利用竹子来养老,揭不开锅时砍几根竹子上街卖,家中的一切就又可以周转起来。


“对竹编的喜欢是扬中人骨子里带出来的。”老人嘻嘻地笑着,搓了搓手。


他告诉我们,扬中有这样的风俗:每逢亲友家中有婴儿降生,大家都是要送竹篮的。竹子是极其清洁的植物,无垢无虫,可以守护婴儿;而篮子,谐音“拦”,寓意着将一切污秽邪魔的东西可以被挡在竹篮之外。承载着对生命的祝福的竹篮,和渗透着民间智慧的小小迷信,一起这样保留了下来。


对用近四十年的光阴摩挲着竹编的人而言,可能文化这两个字的分量还太轻了,他说,竹编是会说话的。“你看到没有,这两个篮子比起来,一个更加黄一些,一个更加绿一些,对不对?”老人左右手分别提起一只竹篮,眼中尽是狡黠。“偏青的篮子是用竹子的第一层皮编成的,而偏黄的篮子是用第二层皮编成的。你们是不知道,青篾编成的篮子无论是质量还是价格都要超过黄篾的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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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篾(上) VS  青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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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老人放下手中的篮子,又拿起一个竹筛,递给我们让我们对着光看它细致的编织工艺。

我们按照他说的拿起竹筛,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线,懒散地投射到地上。亮晶晶的,好像老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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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光的竹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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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编这门手艺,已经快要失传了。”


我们正说着话,突然有个骑着摩托车的中年人把车停在摊位前,招呼老人想买竹篮。


老人递过去两个竹篮,笑着和中年人寒暄。相互之间有问有答,倒也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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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摩托买竹篮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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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走后,我们问他是否和刚刚那位买家相熟。他笑着说,都是老主顾了。我们紧接着追问了一句,那现在生意好吗。


他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稀稀拉拉的,没什么人买了。”顺着他不经意垂下的目光,我们看到了这个小摊点的角落里摆着的整整齐齐的一排色彩艳丽的塑料篮子


 现在做竹篮子的人也少了。现在的年轻人又不愿意做。”他若有所思地说。自从博爱村拆迁以后,他和村里人就几乎没了联系。而他现在所有的竹篮都是从一个八十多的老婆婆手中收购来的,这个老婆婆做竹篮的数量,也是一年一年地越来越少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沉默了。

他的手轻轻地搭在自己的“祥龙牌”电动三轮车上,怅惘地看着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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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电动三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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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了。

竹编,好像也老了。


文  |  卞文钰

来源:南京大学2017实践团队“竹曳”的微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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